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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at Moment Is Over...

文/合桃枫叶
CP/山赤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Ch·01

Jul. 2001

从东京到北海道要坐一个小时的飞机。到达预定的旅店还要换乘几十分钟的巴士。
这是山下和赤西第一次的单独旅行。不算长的旅行中,赤西大部分时间都插着耳机神游,山下一人无聊的瞌睡,有几次枕到了赤西的肩上,然后醒来,换个姿势再继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倒下去,后来赤西说你靠着吧。山下闭着眼睛脑袋在赤西的颈窝蹭了一会,最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沉睡去。

山下和赤西在彼此的生命中扮演大亲友的角色,那时赤西还是短头发的青涩少年的模样,浅色的头发浅色的笑容,眉梢间透着一股肆无忌惮,眼神倔强懵懂,而低头的一瞬间,来不及瞥见的上扬的嘴角,是掩盖不住的魅惑。
可偏偏觉得山下的样子是最好的,明亮的大眼睛,直直的鼻梁,饱满的唇,哪一样都是好的。赤西会用奇怪的语气说YOU真美型啊,让山下很有成就感。

高速公路上遇到了塞车,路边的屏幕提示到车辆畅通的地方至少还需四十分钟。山下接过赤西递来的水润了润嗓子,奶声奶气的说高速公路还会塞车的大概只有日本吧。
赤西拿掉了耳塞,胡乱地缠了几圈塞进包里,于是一直安静的旅途就热闹起来。

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懂的和不懂的,交换彼此灵魂深处的一些东西,染了光泽的笑容下面是不可思议的相似,少年会激动着说对对,就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想的。于是不知什么开始,他们之间开始有一种叫友情的植物肆意增长,疯狂而肆虐。
是义无反顾的样子。

住的地方出发前已经预订好,有百年历史的和式旅馆,鹅卵石镶嵌地板,两边精致的木工走廊,阳光引向一间间趣味十足的榻榻米房间。中间是带水塘的私家花园,流水淙淙,绿树芳草,石山沙堆,古意盎然。
赤西扔了包就趴到透着清香的榻榻米上装死,山下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先到附近转转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已经到了夜晚,天空透着墨蓝色,石板路的两侧是一家家居酒屋和小旅店,偶尔也会遇到卖特产的小店,赤西买了个狐狸样子的手机吊饰,又拿起一旁的猫头鹰吊饰想对身后的山下说,这个比较适合你。结果被突然放大在眼前的鬼怪面具吓得嗷嗷直叫,得逞的山下放肆地笑,然后就这样一路追赶着,跑回了旅店。
靠在墙边弯着腰大口地喘着气,赤西先笑了起来,幼稚鬼,他对山下说。
胆小鬼!山下马上回敬到。
赤西听了又絮絮地反驳了些什么,就先转身进了旅店。

山下回到房间的时候赤西正换衣服,柔和的灯光下山下可以看到赤西抬起手臂时带来的肌肉的变化,骨头一根根地突出在精瘦的后背上,那样纤细的腰两只手就能环住吧,这样想着,山下垂在身体两侧的手下意识的就摆出一个圈的姿势。
你也换件衣服吧,我们去泡温泉。赤西转过来说。
山下突然有点尴尬,脸上微微泛着红,低声地应了。

露天的森林温泉,怪石嶙峋的,赤西软软的靠在石壁上,真舒服啊。山下在他对面的地方坐下来点头附和着。石青色的围墙隐藏在林子后,营造了私密的空间。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赤西笑着讲他是怎么捉弄同学的时候林子后突然传出来声音。

一个女人断续的呻吟,她浅浅地唤着风间先生,风间先生。
赤西看着对面的山下,挑着眉眨了眨眼睛,山下点点头,发现意外的两个人都有些兴奋,还有些紧张。
那个时候还是可以算做青涩少年的年代,赤西还没有经历过情事,他知道山下也是,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也就是看着色情片然后躲进厕所做些心跳加速的事。
两个人都不说话绷紧身体直直地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赤西突然发现在他们愣神的时候,刚才的声音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他站起来对山下说,我们也走吧。
赤西赤裸着上身站在水中,月光洒下来,他的身上都是水的颜色。山下想着,觉得自己的比喻很美丽。
水的颜色,像极了赤西的颜色,倔强而纯净的颜色。

一前一后地走回房间,山下走在后面,他看到赤西突然在几步前愣住一下,迟迟地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盯着赤西浅色的后脑,感觉有什么心事被放生了般地激动。
山下转过身拉上房门,撞击的声音让地板有轻微的震动,赤西就在那样的震动中突然附了上来,吻住他微张的嘴。
没有任何心理上需要适应的过程,他似在等着他来俘获他,而且等得很久了。山下张开嘴咬住赤西的下唇,像是吐着信子的蛇一口咬住猎物一样,凌厉得他自己都心下一悸。
赤西不满地抗拒着,急着夺回主动权却发现在接吻上,他的技巧竟然不如看起来很呆的山下。
山下咬得狠,赤西颤动着身体,脖子一耸一耸,喉咙发出受伤小动物式的呻吟。山下清晰的觉得有股暖流穿过他的四肢百骸,他咽了咽喉咙有一刹那的放松。
赤西便在这空档中顺着山下的身体滑了下去,他半跪了下来,手一抬,山下的浴衣便敞向两侧。赤西抬起眼睛,眼前是整片羞涩的阴影,他的视线被钉住似的移不开,然后张开嘴慢慢含住了山下的欲望。
带着温泉水特有的硫磺味道,赤西的手轻轻落在山下的小腹上,吻得越发温柔。
并没有受大脑的支配,似乎只是下意识的,赤西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为山下做了这样事。即使在很久的以后,在很多的夜晚,这样的事情他也只是做过数得过来的几次。

山下只看得到赤西的头顶,他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能听见空气中有细小的声音被整片的放大,他的手愈发紧的缠绕在敞开的衣摆上,清晰得不可思议的快感里夹杂着巨大的满足感,在他面前,用无限轻柔的吻将他覆盖的人,是赤西。

在身体快要被这种柔和的感觉充满时,山下突然伸手扯着赤西肩上的衣服几乎粗暴地把他拉了起来奋力地吻上去。
他推着赤西一直退到无可退避的墙壁,然后压着他倒下去,赤西却又半坐而起,一手撑着铺在地面的竹席,承受着山下不依不饶的吻。
山下伏在赤西两腿中间,紧贴的下身缓缓地厮磨,他能感觉到赤西敞开的双腿在微微的挣扎,像是要远离却又像是要并得更紧。身体已经贴合到不能再近的地步,赤西开始试图抬起腰获得更多的摩擦,他们坚挺的欲望碰触到一起,身体里有种奇异的空虚,于是只能通过接吻来获取安慰,时而辗转时而激烈。
天才知道刚刚17岁的情欲有多么的贪婪,多么迫不及待要被占领,他们就这样无师自通地纠缠彼此的身体,释放焦渴的寂寞。像两朵迅速开放的花瓣。

最后结束的也那么突然,没有通过进入,只是本能的摩擦,已经让敏感的少年攀上高峰。山下伏在赤西的身上喘着气,这才发现他的手心里叠着赤西的手心,和女孩子完全不同的触感,一下子不能握住,圆润的骨节突出来,掌心却是不可思议的柔软,湿腻的汗渗透进彼此的肌肤里。

夜里赤西做了一个梦,大概就是走在类似峡谷的地方,有美丽的瀑布但有不可逾越的天险,仿佛随时会掉下去,赤西有些挣扎,然后一惊便醒了。
山下还睡在身边,昨晚相叠的手心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分开,清晨的山里很冷,凉气透过墙壁渗进来,还在工作的空调显得很多余,赤西慢慢坐起来,盯着一边的山下看了一会,在角落找到遥控器啪的一声关了空调,然后裹了裹半挂在身上的浴衣走进浴室。

退了房后又去了当地几个有名的景点,晚上的事谁也没有再提,它发生得突然且自然,都是男人再去探寻会显得很矫情,山下也没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变得不同,若非要强调什么,他想他对赤西多了些患得患失的感情。不可否认的是,对于昨天发生的事,他不但没有排斥,反而有些许的期待。

Ch·02

1999

早些年的时候,他们远不及现在这么熟稔,赤西的性格中有很别扭的一面,他是绝对不会去讨好那些对自己有成见的人的,比如山下。
可命运偏偏是交错的。
不是直线相交后的义无反顾,而是曲线细细密密的纠缠。

山下回家时要坐几十分钟的地铁,有一天,他在等回家的电车,在站台的另一侧,看到了赤西。还是像他讨厌的那样穿得很入时,耳朵塞着耳机,低着头很安静的站在那里。
车来的时候,山下被下车的人群挡住了视线,他垫起脚望去,一转眼,赤西已经不见。山下想原来自己和他同路。
下车时山下有意的看了这趟车的路线,在心里猜测赤西是在他之前还是之后下车。
很快对面又驶来一辆列车,引擎的声音让山下回过神来,他突然为自己无端的注意心神不宁起来。

时间久了遇到的次数便也多了起来,赤西总是站在离他最远的那个上车口,山下甚至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
后来有一次结束了练习很多人一起回家,有人说山下你脚扭了自己走可以么。
山下扯了个笑容说没关系。
又有人说你家住哪边,看看有没有人顺路送你。
山下偷偷地看向一边的赤西,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复杂让他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想了一下山下说,真的不用了,完全没关系的。
说完不死心的又看向赤西,却见他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一股火就蹿了起来。山下做出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好像赤西君和我同一个方向。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和,话都没说过几句要真说有什么顶多算是不熟,山下不是外向的人,身边很多人都喜欢赤西,愿意去主动和他讲话,可山下不愿意,他是那种你来主动找我说话我一定会笑脸相迎但要他主动去拉拢谁门都没有的人。
赤西就是看不惯他一副清高的样子,再加上山下怎么说都是前辈,他才不会去主动招惹他。

从事务所到车站用不了走多久,山下有些瘸的走着,扭伤的地方并不严重,但他不敢冒险让受伤那只脚吃力。赤西在他身边走着,配合着他的速度。只是一直不说话怎么看怎么觉得两个人间有些尴尬,真是一种煎熬。
终于到了车站山下再也忍不住地找了个话题,他问出了心中已久的疑问,你在哪站下车?
赤西看了他一眼,似想了一下才说,和你一站吧。
山下啊的一声,我下车时怎么从来没遇到过你。
赤西说我家在两站中间哪站下都可以的啊。
山下觉得这话的潜在意思是,为了避开你,所以才不在同一站下车。赤西说完也觉得有这个嫌疑,他连忙又说,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真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说的时候眼睛一眨一眨的。
山下看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只得说我明白。可心里却在骂,我明白什么啊?

结果在车上的时候两人齐齐睡过去,坐过了好多站,互相指责着又坐回家的方向,临别时却说明天要不要一起走。小小的期待想起来都有面红耳赤的感觉。

Ch·03


Jan. 2002

从北海道回来那个冬天什么也没发生,要非得说点什么就是赤西越发俊俏的模样,精致的眼睛里流淌着柔软的光,脸部的线条漂亮得让人惊艳,颀长清瘦的背影在镁光灯下愈加醒目,用莉奈的话说就是英俊英俊非常英俊。
经常见面的缘故山下倒是没有觉察出来,不过他知晓另一些更为隐蔽的变化,比如说因为骨骼的生长,原本就很精致的锁骨变得更加脆弱纤细,嘴唇轻轻的滑过就会听到他含糊在喉间的、低低浅浅、若有若无的呻吟。

寂寞的夜里他们会拥在一起,灼热的身体相互纠缠,亲吻和做一些超越朋友界限的事情,只是却从没考虑过是什么把他们微妙地定义在这个关系里。

赤西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山下多半会来住一夜,一般的流程是买好惦念已久的料理再租两个电影回到家里抱着电视一直看到睡着。
也没什么特别,就是觉得两个人一起看电影要比一个人看有意思得多,指手画脚顺便预测剧情,偶尔看到温情的场面也会一起沉默,然后互相指着说多情得像女人。

那一次也是赤西家没人,山下按照赤西的吩咐买了一堆吃的过去,进屋时便看见赤西站在厨房里不知道忙些什么。他走过去手撑着椅背看着,赤西神神秘秘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放在山下面前的桌子上,一脸兴奋地说是龙舌兰哦,最正宗的。
山下拿在手里看了看,透明的瓶身,金黄色的液体,盖子已经被赤西打开,山下闻了闻,有种特别的香气。
赤西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小杯子,倒了些酒出来,又捏了一小撮盐在手背上,迅速的舔了一下然后一口喝下酒,回身拿了刚刚切好了柠檬片咬了一下,然后得意地看着山下,P你也试试,很爽的。
山下拿过杯子,正要说什么却被赤西突然打断,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说着伸出还粘着盐的手,意思让山下快一些。
山下低头吸了一口赤西手上的盐,同样仰头喝光了酒,又咬了赤西递过来的柠檬片。还没等好好尝尝嘴里的味道就听赤西问怎么样怎么样。
山下舔了舔嘴唇,吸了口气说,有点酸,有点苦,没你说那么好喝。
赤西又倒了两杯酒,喃喃道那是你味觉缺失。
山下伸了伸手臂说,可能是盐上沾了你口水的原因。
赤西切了一声一口气又喝掉一杯,然后将另一杯推到山下面前,山下犹豫了一下,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劲,像是被赤西带起了情绪似的,一仰而尽。

两人都是一副视死如归的喝法,不一会,就喝掉了半瓶酒。
那个时候总是盼望着快快长大,以为成年人便可以为所欲为,就好像喝完了这瓶酒,便离长大更近了一点。酒精渐渐起了作用,脑子里只剩下被烈焰烧过后的不过一切。
赤西的眼皮有些沉,意识不太清醒,心思却没有涣散,他凑近了山下,抬手摩挲了一会他的嘴唇,很轻很轻地吻了上去。山下的舌头已经没什么知觉了,麻麻的,轻柔地回应了这个吻,他的手自然地缠上赤西的腰,下意识地往下探,却让这个吻突然充满了情色的味道。
渐渐地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说不上是谁诱惑了谁,身后不远处便是沙发,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他们接吻和纠缠,赤西的一条腿蜷在沙发上另一条腿搭在沙发的靠背上,过于打开的姿势让他有些别扭,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山下,感觉自己的心逐渐变得没有着落。
山下的脸离他很近,赤西可以看到山下很深很深的注视里他模糊的轮廓,空气中有些静默,时间慢得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让赤西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快要流失干净,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毫无遮拦地暴露在空气中,而这个最重要的人还在考虑着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能不能。

山下低头注视着赤西,相识的日子一幕幕逼到眼前,他总会想起那时说到未来时赤西孩子般的笑——面朝大海,看日出日落,指着海平线上出现的小岛大喊大叫。
说不出哪里来的冲动,他轻轻吻了赤西的眼睛,赤西顺从的闭上眼睛,像是极其轻微的一声叹息之后,纤细的腿勾住山下的腰。于是山下一把抱住他,压倒了这个充满暗示的男人。

他进入他,像是完成一个仪式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步骤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山下觉得他早就该这样做了。他的手支在赤西脖颈两侧,身下的赤西眼睛红红的,看到他注视的目光就扭过头去抬起腕子挡住了眼睛。山下就使坏的加快了速度,然后满意地看着赤西慌乱地抓住沙发,赤西抬起头一下下地啄着山下的唇,于是他们便在那样无可抑制的情欲里爆发出来。

山下头枕着赤西的肩趴在他身上,赤西的心跳一下下的传到他耳朵里,他的手指便跟着一动一动的。
诶,P……
嗯?
你跟女孩子做过了吧。
山下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说,嗯。
赤西的手绕着他的头发,浅浅的亚麻色,非常柔软的触感。缓缓地说我也是。
山下的手又停了一下。他只得说,嗯。
赤西也沉默了下来,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和女生做爱这件事他和山下没有交流过,没什么原因只是觉得没必要,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和山下的关系。他们是朋友,如果他愿意,他们可以只是朋友。但他们交换了身体,忽然之间禁忌消亡,距离粉碎,但赤西知道,他们依然只是朋友。

Ch·04

Feb. 2003

一起做头发的时候突然想到要去打脐环,山下丝毫不掩饰自己眼里的鄙夷,你那么怕疼还是算了吧。
赤西嘿嘿地笑,那就你先打,我看看情况再说啊。
不疼我也喊疼吓死你。山下漫不经心地说。
说是这样说,可到了地方老板娘却热情的说,一起打嘛,省得还要等。两个人被分别带着进了两个房间,山下说你可千万别丢脸地哭出来。

打得很快,手工穿孔,没有太强烈的刺痛感,山下出去后看到已经站在门外等自己的赤西。
你怎么样?山下凝视着他。
嗯……没什么感觉。赤西用手摸了摸肚脐的地方。
身后的穿孔师甜甜地说,这一两天请不要让伤口沾到水,也尽量不要被衣物刮到,身体的摩擦最好也减少些。现在用的是医用钢,等伤口愈合了可以换其他的饰物。
山下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漂亮的女技师又说,那个……和女朋友亲热时也要注意哦,不要碰到。
赤西看了看山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出了门又就近逛了街,最后挑了一只铂金的,一边镶了一颗细小钻的脐钉,很精致的感觉,于是买了一对,付钱的时候赤西刷了卡,很潇洒地说,送给你了。
山下忙接过来,笑得很贱,那我就不客气了。
赤西觉得他很煞风景。

不能沾水,不能有密切的身体接触。等同于不能洗澡,也不能做爱。
却第一次尝试了背后式。
很深,很过瘾。汗水滑过伤口时有刺痛的感觉,还有点痒。山下的手环过他的腰便可以摸到那微凉的金属,使坏地转动就可以听到那人嘶嘶吸着凉气的声音。赤西腾出一只手去拉山下的手,下一秒用力的一顶却让他险些跪不住。
既做了爱,又洗了澡。

伤口愈合得很快,换上赤西送的脐环时山下竟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占有感。一些从一开始便被忽略的问题突然浮现在脑海里,比如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赤西喜不喜欢他们这样做,就一直维持现在这样继续下去吗……
山下微敛了眉,没留神刺破了伤口,一丝血渗了出来,他却突然想到他第一次进入赤西时,赤西局促的目光。山下僵直了身体,他有些怕,那种害怕对方不像自己一样喜欢的心情蓦地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很久都无法平息。他拿了电话出来,迅速按了赤西的号码,却在按拨出键时啪的一声又合上电话。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他很快地走出家门朝着赤西家的方向跑去。

赤西家正在吃饭,看到来开门的妈妈山下才突然感到失礼。他咽了咽喉咙,尽量轻松地说我没什么事。说完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这话不是一般的奇怪。
里边的赤西站起来朝这边看过来,P吗?进来呀。
妈妈也说智久快进来,一起吃一点吧,今天准备了金枪鱼呢。
山下拗不过,在餐桌前坐下,赤西给他拿了碗筷,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就听赤西妈妈说,智久真是乖啊,女孩子要是找到智久这样的男朋友做家长的就放心了,可惜仁和礼保都是男孩子呢。
山下只得点头,垂下眼帘避开赤西一家的注视,静默数秒后还是赤西先出的声,他那么呆多无趣,女孩子跟他才是倒了大霉。

吃过饭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你怎么了,有事么?赤西问他。
山下猝不及防地怔住,其实经过一顿饭的时间,他已经静了下来,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感觉。
夏天的天很长,阳光含混地照在山下的脸上,赤西有些看不分明。
没什么。山下摇头。

——真的没什么,不过是突然想看看你,不过是看到你后真的就心安了,不过是想告诉你和你做爱并不只是欲望的支配,不过是想告诉你,我竟然真的想过就这样一辈子。
蓦地山下脑子突然浮现出一句话,他突然想问你愿意吗。然后被自己的想法逗得一乐,夕阳洒在他勾起的嘴角,在他和赤西间起伏了恒一的热度,犹如最初的样子。
小美人你怎么了?赤西探着头眯起眼睛继续问。
喂,你这家伙欠收拾了是吧!山下看他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大声喊过去。
美人,你可真不温柔。赤西砸吧砸吧嘴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
山下抬起膝盖狠狠顶了赤西的屁股一下,赤西却用手捂着腰那里回头冲他傻笑了一下,又迅速地扭开了。

Ch·05

Jul. 2004

20岁的生日是赤西盼望了很久的,虽然自己也说,成年的标志并不是成年的仪式,可是那是一条清晰的分界线,赤西可以感觉到站在线的两侧,所看到的景物,所听见的声音,都有着微妙的不同。

山下觉得赤西过生日自己却是最忙的。要买礼物,这个是最费劲的,那家伙越发的挑剔,绞尽脑汁地要给他一个惊喜。要陪着赤西购物,人家说了这么隆重的场合主角怎么能穿得寒酸呢?要全程参加Party,忙着准备,忙着起哄,还有忙着收拾残局。赤西站在家门口目光软软地和他告别时,一肚子的怨气又都不见了。我还真是贱啊,山下忿忿地想。

可是回到家还没等把被窝捂热,电话又震了起来。
你又怎么了?山下轻声的抱怨。
下楼。赤西简单地回答着。
什么?你没搞错吧?山下蓦地提高了嗓门,却又突然想起还在睡觉的妈妈和妹妹。
下来啦。开始撒娇。
山下一脸黑线地套上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家门。外边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濛濛的细雨,被风打在脸上痒痒的。赤西在楼下倚着摩托车站着,见到山下便抛过来一顶安全帽,他的声音很轻快,上车。

这是赤西第一次骑车载山下。山下从背后坐上来双手环上他的腰,两个柔软的身体贴合成暧昧的弧度,坐稳了哦,赤西笑着嘱咐了一句。
嗯。山下的声音闷在安全帽里,听起来比往常更奶气了一些。
赤西开得快,像在飙车,山下紧了紧手臂,赤西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雨打在露在外边的手臂上,不一会就潮湿一片,温暖和冰冷的感觉夹杂着侵向他,朦朦的细雨将天地变成茫茫一片。

看日出。
赤西要做什么其实并不难猜到,细致轻快的雨还在下着,山下有些担心会是阴天,可赤西却信心满满地说会停的哦,天亮的时候肯定会放晴的。
并肩靠坐在机车上,心事低低的在心底徘徊,过了一会感觉山下抓住自己的手,安稳有力,赤西便心尖一亮,他想山下是明白他的。

后来细雨退散,光线突然喧哗开放,逼退了漫天墨色云彩,天空像绷紧的淡紫色绸缎,清澈明亮地笼罩在海天极处,整个东京湾都沉浸在它淡紫色的雾气中。
海平线上慢慢烘出一个半圆形的浅红色轮光,周围的一切都是亮的,太阳、云、海水……还有赤西认真执着的脸。

霸道的阳光逼得赤西不敢直视,他低下头眨眨眼睛,山下在他身边,他没有去看他的脸。他突然想这世上有没有一种感情,是介乎最好的朋友和爱情之间的。他可以完全地信赖他和靠着他。这种感情是一辈子的,比情人更长久,他们成了彼此心灵和血肉的一部分,永远不分开。
赤黄暗紫的阳光重叠交融,无限酸楚而柔软的情绪从心底某个罅隙涌出来,将赤西湮没。

Ch·06

Dec. 2004

年末的时候赤西忙了起来,而且是非常的忙,有时好几天也不见人影,烟抽得很凶,拿烟的姿势很漂亮,颀长的手指在白色的香烟衬托下,更加苍白。
冬天的气温反反复复,赤西就在那忽冷忽热的天气里发一了场惊天动地的高烧,躺在床上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室内开着足足的暖气却还要盖两床被子,脑袋也缩进被子里,只露出后脑那一小片褐色的卷发。山下给他打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后来电话被礼保接起来才知道他病了,于是收了工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赤西妈妈开门时屋子里静悄悄的,山下小声说仁呢?
刚吃了药又睡了。
哦。妈妈在做什么,好香啊。
仁不爱吃饭,我炖点汤,最近看他瘦得厉害。
可能是工作太忙了的关系。
是啊,好几天都是半夜才回来,今天下午一回来就喊着难受,我看他有些发烧让他去医院看看他也不去。
工作起来是这样啦,妈妈别太担心了。
这时却听见赤西低低的声音有些哑,P你进来。
你去看看他吧,待会智久也一起喝点汤。妈妈笑着说。

赤西的屋里开了一盏小小的灯,山下在门口变看见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黑乎乎的一团,那一刻总有种想冲过去抱抱揉揉的冲动。
他走过去在赤西床前蹲了下来,伸手拨开了垂在他眼前的头发,好点没?
赤西睁了睁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映下淡淡的影子,声音闷在喉咙里,没。
看他那奶声奶气的样子山下突然很想笑,他掐了掐赤西的脸,你妈妈说你不爱吃饭,你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赤西要辩解什么,一连串的低咳止也止不住地从喉间倾泻出来,山下忙把一旁的水递给他,你这样子不去看医生怎么行,明天还要去拍戏吧。
没事,明天差不多能好了。
说话的时候妈妈端着汤进来,正好醒着,喝点汤再睡。
赤西接过来像喝药一样的喝了两口,我嘴里没有味道,他说。
你乖乖的都喝了,出了汗病就好了。妈妈不肯让步。
赤西深深呼了一口气,三下两下把汤都喝了进去,妈妈看了直摇头,慢点喝,小心胃又疼了。
赤西一个头有两个大,倒在床上不想再起来,伸手把被子拉到了头顶。
你这孩子,妈妈笑着走了。
山下隔着被子用手指戳他,喂,你太能撒娇了……
赤西在被子里抓住山下的手指,轻轻的,声音隔着被子的缘故更软了一些,今天别走了,不想一个人睡。

夜里山下怎么也睡不踏实,这屋子的暖气开得太热,身上居然都是腻腻的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又不敢动作太大,赤西捂着被子安静的睡着,山下把脸转向他那边,只觉得月光下他宁静的睡颜柔软得能将人融化。
没有意识到什么时候睡着的,闷热中被一阵异动吵醒,山下揉了揉眼睛,身边的赤西正把头缩在被子里不住地咳,声音压抑在喉咙里,有些闷。
他伸手拉下蒙在赤西头上的被,又轻手轻脚地下床给他倒了杯水,扶他坐起来喝了。他轻轻地拍了赤西的背,骨头一节一节突出来,漂亮的蝴蝶骨随着声音轻颤着。
嗓子痒得难受。赤西闷闷地说。
别说话,再喝一点水。
赤西乖乖地又喝了一点,靠在山下身上慢慢平复着。
你躺一下,哪里不舒服就说一声。山下站起来去洗手间拧了一个热毛巾,他把毛巾搭在赤西的脖颈上,这样会好过一点。
赤西伸手扶了扶毛巾点点头,你接着睡吧,不用管我。
山下上了床给赤西掖了掖被子,自己又躺好,看了看手机已经四点多,本就若有若无的睡意全然消退了。
躺了一会他突然说,仁,我今天看见她了。
谁?
你的小蜜桃。
小蜜桃是山下给女生起的名字,女生喜欢吃蜜桃,精致的脸蛋也像颗桃子一样。久而久之,身边的人便都这样叫她了。

十代即将结束的时候赤西和小蜜桃交往了很久,看得出来赤西很喜欢她,并且真的是属于年轻人那种轰轰烈烈的感情,山下没什么理由去干涉,一方面他和赤西本就只是好朋友的关系,另一方面,赤西和他的那种迷失界限的关系,一直没有变。
可是后来赤西和小蜜桃分手了,分开时赤西很伤心,真的像是跌进失恋的阴影一样。最后还是时间久了,那种悲伤也不了了之了。

你在哪看见她的?是不是和一个又帅又有钱的人在一起。赤西别过脸去,有时他真是意外的不自信。
没,和一个女孩子在逛街。
哦。赤西拉了拉被子,像做梦一样,他自言自语到。

小蜜桃叫绫夏,和赤西交往时是另一家事务所的艺人。女孩子长得很甜美,性格却是开开朗朗的,说话的时候眼睛弯成美妙的弧度,一汪春水般。赤西就沉浸在那样的柔软中,并且一种自己没有觉察的方式迅速沉沦。可后来终究分了手的,赤西心里不好受,挽留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强忍着一肚子委屈回家时看见突然出现的山下,莫名其妙的更委屈了。
附近的街心公园里两人坐在秋千上,赤西头都要低到两腿中间去,山下安慰了他两句,他倒开始吐起苦水来,晶莹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山下便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多愁善感了,还是那段感情真的给他这么大的影响。
他站起来绕到赤西身后,从后边抱住他,什么都没说的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赤西似僵了那么一下,隔着衣物他甚至能感受到山下的心跳,很快,也很痛。他微微的抬起了头,远方的灯火倒映在他的眼底,那滴冰冷的泪,就这么滴到了山下的手臂上。

那一年,他们都学会一件事,爱情里,心一动,便失望而归。

Ch·07

Apr. 2005

赤西已经记不起来2005年的春天他都做了些什么了,因为实在是太多了。山下生日的前一天他们有一起出去玩,分开前他说明天有工作不能一起庆祝了,其实只是想逗逗他,然后给一个惊喜。可是山下若无其事继续与他闲聊的样子倒让自己先难受起来,暗暗想着真的就不去了吧,反正人家也不在乎。
下午拍摄的时候很热,耀眼的灯光打在头顶,烤得赤西浑身流汗。他的心思飘得很远,似与山下无关,只是胡乱的神游着,早晨吃的饭团,刚才说错的台词,女同事刮丝的丝袜……
回家看到准备好的礼物时他突然想,对啊,就是礼物啊,东西都买了不送去难道要自己消化吗,于是兴高采烈地去了。路上接到山下的mail:真的不来了么?附了一个愤怒的绘文字。
赤西盯着屏幕哧哧的笑了起来,他没有回复,只是脚下越走越急,几乎要跑了起来。已经到了山下家楼下时电话又响了,他接通了电话微微有些喘,已经到了,着什么急啊。说话时,下意识地抬头向上看去,山下正站在窗口,轮廓分明,夕阳照在他英俊的脸上,他没有说话,在电话另一端沉默着。
他们的目光隔着玻璃窗纠缠在一起,电话里只有赤西渐渐平复的喘息,这是赤西第一次明确的感受到山下的期待,也是最强烈的一次。就是在这样一个极尽缱绻的黄昏,赤西觉得,有些东西终于被确定了。

夏天是一个蛊惑人心的季节,因为赤西从家里搬出来了的关系,尽管各自都有很多工作要做,但交往似乎更频繁了。高调地在电车里谈论刚刚吃过的猪肉,半夜传送恶作剧mail,打电话的时候互相拍很奇怪的脸送过去给对方,很深很深的夜里激烈的做爱……很久以后山下想,从夏威夷开始的那个夏天,到这一年的夏天,渐渐地竟在他的心里潜伏成一股缺憾,这些事情在后来的日子里被他们有意无意地埋葬,隔着一层浮尘,却未曾为忘怀。

Ch·08

Oct. 2005

赤西交往过不少女人,形形色色,他们往往从激情四溢开始,在两两相望中渐渐失去耐心。
天气转冷时他身边又换了人,圈内的人,其实绫夏之后他练就一副钢铁心肠,说不上来她哪里好,可是就是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也还是交往了下来。被偷拍被跟踪,赤西第一次知道做一个公众人物原来有那么多情非得已身不由己。

那时山下在忙自己的工作,神龙见首不见尾,赤西出事那天他正在回事务所的路上。电话是陪赤西一起在医院的朋友打的,山下搞不清状况,只觉得一颗心突突地跳个不停,急急忙忙掉头往医院开。

赤西正坐在长椅上玩电话,手臂还是很疼,等着做一些例行的检查,他不想打针也不想吃药,只想找个地方躺一下,静一下,想一下。他不知道手臂上现在看起来有些惨不忍睹的伤口会不会留下无法消褪的疤痕,可是他知道有个隐形的疤痕已经在他的心里形成了,它慢慢烧成一个空心大洞,无论怎样填补,依旧是一个永恒性的大洞。

他有些想念山下了,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护士走过来让他去采血,他伸出没有受伤的那个手臂,有一瞬间的瑟缩。那个采血的护士似认出了他,手一直抖,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赤西转过头,看见正朝他快步走来的山下。他在心里喊了他的名字,却没有发出声音,山下走到他的身边站下,采血的护士更紧张了,尖锐的疼痛让赤西又转过了头去,小护士站起来一直鞠躬,对不起对不起。
没关系,赤西只得说。
第二次再扎的时候血一直不往外流,小护士强稳着手缓缓地拨弄着针头。那种针在皮肤下寻找血管的刺痛让赤西难以忍受,可是他没有说话,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想:再疼一点吧。
赤西注意到一旁眉头越皱越紧的山下,他对上他的眼睛,感觉到山下从心底迸发出的愤怒,他张了张嘴想对他说没关系,不疼。可是山下没给他机会,转身就走了出去,砰的一声摔了身后的门。
一边的朋友莫名其妙地看着赤西,赤西也摇摇头,转过头对小护士说算了,换个人吧。

山下走出医院,街上的行人很吵,他忽然觉得好没意思。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都是赤西疲倦的背影,他在生他的气,他把自己搞得那样狼狈,他受了伤都不给他打一个电话,他到底是怎样狼心狗肺地疏远着他们的距离。

后来他送赤西回家,赤西在车上睡了过去,山下侧头看过去,赤西靠在座位上似乎睡得很浅,浓密的睫毛乖顺地阖着,眼睑下一片乌青。赤西在睡梦中似在抵抗着什么,像是吃了一惊,猛地睁开眼睛。山下把车停在路边凑过去问道,你怎么了?做梦了吗?
赤西的目光有些茫然,黑若琉璃,倒映着车水马龙的大街。看到山下,他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说了句,没什么。

说话间走过来一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志愿者,男生透过开着的车窗递进来一张折叠的硬卡片,礼貌地说先生请看一下。
赤西伸手接了过来,是宣传禁止不正当性行为的志愿活动,里边粘了一个安全套。山下侧头看了两眼,和赤西一起时,他们很少用到这个,甚至连润滑剂都很少用到,以前的时候都住在父母的家里,断然不会在家里常备那种东西,现买又来不及。这么些年,他和赤西顶着朋友的头衔,不知道渡过了多少激情浓郁的夜晚。
赤西正兴味索然地看着宣传册,山下启动了车子,再过一个路口就到了赤西的家,短短的一段路,他一直在踟蹰着,终于在车子停下来赤西打开车门的一刹那,他突然说到,仁。
赤西回过头看他,挑了挑眉没有吱声。
仁……对不起。他垂下眼睛说道。
什么?
山下看了看被赤西随手丢在前边的宣传册,抿了抿嘴唇。赤西半天才反应过来似的,什么也没说走了。

Ch·09

2006

日子并没有不同,没有持久的恋情和不算严重的伤病。社长把他们都召集起来开会宣布KAT-TUN出道时,赤西发现他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其他人也是,一脸平静地接受这个期盼已久的消息,然后马不停蹄的开始进行准备。
只是繁忙的工作依然无法驱走赤西的彷徨。那是一种寂寞,会在半夜醒来一个人抽烟,看DVD,直到屏幕上出现END的字样。晚上回到家里觉得时间难以打发,躺在床上几乎没有办法面对汹涌而来的分分秒秒。凌晨四点爬起来吃意面,依然自顾自的瘦下去,脸却经常浮肿成一个胖子的模样。工作时挂着笑,在眼睛下涂厚重的粉底,还是遮不住一片乌青。头发留得长长的因为不愿意打理。
就是从那时开始心生寒意,开始对人事充满怀疑,重重否定,可是也是在那一年,完成了生命中重要的过渡。

山下会在寂寞的夜里陪着他,喝酒聊天,给他买香醇的薄荷奶茶抢掉他手里的烟,看动漫或是西洋映画,赤西便觉得一颗冰冻的心像被温水浸透了般开始柔软。
漫天飞舞的小道赤西也略有耳闻,可真相到他面前都是稀薄的,赤西要到那时才明白他的强势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也是在那个时候,赤西才发现他无法放弃这个圈子,因为它成全了所有的他。

Ch·10

Apr. 2007

成为朋友后,第一次生日没有赤西的陪伴,谈不上想念,却总还是怅然若失的。
稍晚的时候赤西打来了电话,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我定了闹钟的。
你现在几点?
早晨五点吧。
我记得以前你都这个时候才睡的。山下挖苦他。
现在上了年岁,晚上不能睡太晚,早上不能起太早了。赤西喝了口水,山下在电话另一边听到咕噜的声音。
我还没到家,在计程车上。
这么早就回家?不多玩会?
生日年年过,有什么意思。今年礼物倒是收了不少。
我的那一份回去补给你。
说起来,也快回来了吧。
嗯……Ah……突然说到。
怎么了?
烟没了。要不要下楼买要不要啊。赤西在那边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别买了,你个烟鬼一早上起来就抽,抽死你。
我还是下去一趟吧,顺便买早餐。赤西从床上爬起来套了件衣服。
你都决定了还在那要不要要不要的。山下听到关门的声音,心想他什么时候变得雷厉风行了。
我只是,随口说说。赤西的声音透着不以为然。早上好冷啊。
我记得以前学过的,你那边的气候叫四季如春啊。
就你那成绩别卖弄了好不好。
东京也挺冷的,今年的春天特别长。
嗯……回去前有机会打算去迈阿密玩两天。
你还真有闲心啊。
这边去近啊,回去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你也飞来啊,把U也带上。
我还飞去……你当迈阿密是你家啊,说去就去。
你最近去我家了吗?
上个月去过一次,受到了你全家热烈欢迎。
他们都被你那张面瘫脸蒙蔽了……我好想吃米饭啊。
你早餐吃什么?
牛奶面包喽。
这个也要买么?你家连这个都没有啊。
吃光了喝光了不行吗。
话筒里传来别人的声音,讲着英文,赤西似乎在结账。你买完了?山下问。
嗯……Thanks,See u……赤西好像认得便利店的收银员,正热情地告别。
你买个东西也能勾搭上人家小姑娘。山下又挖苦他。
嘿嘿,我到哪都受到当地妇女的热烈欢迎。赤西没忘刚才山下的话,找个机会就讥讽回去。
你无可救药了,我到家了,先这样吧。ByeBye。
喂喂喂……赤西在那边提高声音喊他。
我还没挂断呢,又怎么了。
生日快乐。
噗。我都忘了。你唱生日歌给我听吧。
你傻不傻啊。赤西嘲笑他。
山下倚着路灯站住,他抬头望着夜空,他想这声音是否是从大洋的彼岸越过几万英尺的高空传到他的耳朵里,这样的飘渺无依,扣人心弦。

Ch·11

Jun. 2007

回到东京。山下陪赤西看房子,最后选中城市中心地带的一处公寓,精装修,室内设计得简单又别致,价钱有些高,不过赤西很喜欢,爽快地签了合同。
搬家那天大家都来帮忙。收拾妥当已经华灯初上,吃饭去吃饭去吃饭去,一群无赖嚷着要赤西请客,于是到不远的高级料理店吃烤肉,之后没有出去玩,而是拎了很多啤酒上来说要打麻将。
赤西、山下、锦户亮和纯刚好一桌,优在山下身后看牌。山下身后是沙发,坐着舒服又能看电视又能吃零食。
山下在赤西下家,赤西总打山下要的牌,锦户亮在一边直撇嘴,你们两玩得挺热乎啊,把我们当空气啊?
优也喊,我替赤西我替赤西,省得他两搞小动作。
你小动作最多。山下说着推倒了手里的牌,自摸,和了。
优就跳起来把赤西挤下去,换我了。
赤西没和他挣,坐到了山下身后。可是山下依然是运气最好的,优开始点炮,纯点了支烟,轻飘飘吐了个好看的烟圈说,你真是站在炮台上啊。

赤西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一手撑在山下的椅子被上,一手也拿了支烟。锦户亮指挥他,去给爷把酒拿来。
赤西的手就从椅子背上拿下来,顺势站起来。起初的时候没有注意,这个动作倒让锦户亮觉得刚才他手搭在山下身后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锦户亮慢慢喝着酒,眼神在赤西和山下之间乱飘。有一次,他撞见了的。

那次他向赤西借东西,赤西没时间给他拿就把钥匙给了他,让他自取。工作的事耽搁了些时间,到赤西家的时候接近了傍晚。
打开门看见门口的鞋觉得是赤西回来了,他在门口喊了两声,没人应他。狐疑着走进去,却见凌乱的衣物一路散落到浴室门口,他趴在门上听了会,水声很大,不正常的大,好像所有能出水的地方都在放水。可是依然盖不过那声音。
山下智久的声音。
带着暗哑,他说马上就好。
锦户亮拧紧眉,没拿东西就走了。

这么多年在一起,他俩的事他多少还知道些。只是直觉不能随便问,好像不去探究,他这个做朋友的,也会有那么一点模糊的心安。

天昏地暗杀到半夜,山下又说肚子饿了,赤西本来已经蜷在沙发上打盹,此时也醒了过来。
买点宵夜回来吃吧。他建议。
谁赢得多谁买。优忿忿的,盯着山下面前一大落战利品。
你们继续,我好人做到底,给你们服务。赤西抻个懒腰站了起来,都想吃什么?
锦户亮也站起来,我也去,休息一会吧,屁股都麻了。

花别人的钱很爽,赤西付账时还哼着小曲,锦户亮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说到,仁……
嗯?赤西正叼着烟,顺手将找回的零钱投到募捐箱里。
你和山下……
嗯?
那个……
什么?
那个……就是一起……那个……
做过了?是么?赤西撇撇嘴,笑着搭上锦户亮的肩膀。就知道你早晚憋不住。
啊?
上次你来我家,不是都看到了么?赤西吸了一口烟说,不过我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过了。

真的很久了,一年还是两年,他们没有再做过爱,自从那次遇到志愿者,山下对他说对不起之后,再也没有过了。

我知道。锦户亮停下来看着他。
知道?什么?赤西不解。
你们要是还像从前那样,我也不会问了。
赤西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进了大厦,明亮的灯光一下子照得赤西整个人都透着浅黄色的光晕。
算了。进电梯时锦户亮说。
透明的电梯,快速的上升,夜的东京就那么展现在两人眼下,不远的东京铁塔交织在一片灯红酒绿中。
长大了,有些错就不能再犯了。叮的一声,电梯的门缓缓打开,赤西先走出去。
锦户亮在他身后点点头,没再答话。

Ch·12

Sept. 2008

梦是没有逻辑的。

赤西曾梦到过自己和一个不认识的人吵架,或者那人他认得只是在梦里忘了而已,吵得很凶,那人拉着他到一个酒吧找人对峙,他们在酒吧后边的小胡同走啊走,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出去,他急了就拉着那人问怎么还没到,那人转过来时突然换了一个人,茫然地说你是谁啊,拉我干什么呀。

说这话时,山下正坐在赤西对面喝着柳橙汁,你的梦和你一样不正常,他笑着说。
没做过不正常梦的人才不正常。赤西冷哼,然后他注意到山下的目光像被什么吸去了似的,一瞬不瞬地盯着旁边那个方向看。他稍稍起身,脸凑近,幽幽开口到,说,你看哪个狐狸精呢。
山下眨了眨眼睛,笑起来,那边那个。
赤西顺着目光看过去,果然有一个穿着短裙的金发美女,于是咂吧着嘴说,洋妞一向是我的type,你何时也换了口味。
山下于是用甜蜜的语气无耻的说,全世界的女人都在我势力范围内。说完又憋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
赤西笑着给了山下一下,估计他们都到饭店了,我去洗手间,回来就走。

山下应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喝了口柳橙汁又重新杵起了下巴。从他的位置看过去,刚好能看见赤西映在对面玻璃墙面的侧脸。
远远的只能看出脸部纤小的轮廓,隐藏在蓬松的卷发后,笑的时候发梢跟着颤动,有种调皮的可爱。
可是近看却是妖娆的。
赤西取材后直接赶过来带着妆。紫灰色的眼影底色里有隐隐的闪光,眼睛闪动时简直好像霓虹灯,变幻出几种色彩来。唇彩刚被赤西擦掉,嘴唇透着桃红,一张嘴像被长时间痛吻过。
活脱脱一个狐狸精,真是有自知之明。山下笑着想。

赤西回来看山下有些出神于是说你还回味着呢,有那么美吗。
山下仰着头看着赤西,有一瞬间的呆,然后笑着说,有啊。
赤西翻了个白眼,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唔……好。山下也站起来,跟着赤西一前一后的往外走,Cafe的后边是条小巷子,穿出去就是银座,快要走到路口的时候,山下突然抓住了赤西的手腕,赤西怔忡地回过头,似乎有片刻的凝滞,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温凉的触感落到了自己的唇上。
那是一个吻。
无限的轻柔,夹杂着伤感的吻。
没有深入,也没有持续很久,山下松开他的时候,他闭着眼睛。

有什么沉积在身体深处被强制压制的情感正慢慢落回心脏,一起度过的无数瞬间如同窒息般地纠缠在一起,整整九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而过往和之后,竟都是没奈何的事。
睁开眼,山下还站在原地看着他,赤西哧哧地笑起来,这个笑声里,在别人看来,他们仿佛还是那对一往如昔的大亲友。

时间的巷子里,他抓住他的手,树枝斑驳,梦果然是没有逻辑的。

Ch·13

Mar. 2009

转眼又是春天。月上柳梢,人约黄昏。

男人们中间多了一点红,PUB里亮如闪电的光束来回扫射,赤西带来的新朋友。银色的吊带群,镶了水钻的高跟凉鞋,漂亮是肯定的,只是一张脸涂得红红白白,很有点妖异的味道。新朋友对山下很感兴趣,频频举杯又千杯不醉附赠抛媚眼。

山下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他最拿手的就是应付媚眼,要是每次都脸红心跳估计随便找个Live他就挂掉了。
新朋友叫吉泽,是赤西在LA时认识的混血,最近回日本玩。混血带来了新游戏——拍卖男人。
被拍卖的男人是小奴隶,master可以随心所欲——比如学小狗叫。用酒来拍,那天喝啤酒,一瓶起拍。
吉泽笑嘻嘻地说我投山下君一票,今晚他是我的。
众人没有意见,都学着吉泽的样子搂着山下乱摸,还怪声怪气地说,今晚你是我的。

PUB里静了下来,台上有人在唱小野丽莎,声音暧昧慵懒,一切都温暖迷离。餐台中间的透明玻璃杯里燃了一只白色蜡烛,影影绰绰地映在赤西妖娆的脸上,琥珀色的酒转眼就下去一半。

山下坐在对面,不动声色的看着一瓶接着一瓶喝酒的男人,薄薄的白色外衣,里边穿着白色的背心,抬起手时衣服滑向一侧,露出圆润精巧的肩,周身慢慢散发出诱惑和挑逗。握住酒瓶的手指修长白皙,锁骨凌然。当他还是个纤弱少年时,白衣如雪,眼神睥睨,简直是个妖孽。可现在这妖气随时间慢慢洗涤沉淀,变成恰到好处的邪,像上帝手中的艺术品,趋于完美。

与赤西相识这么些年,关系不是不暧昧的。爱情需要付出感情与心血,他们不是没有努力过,只是都给自己留了余地而已。
因为知道不可能。
山下尽力维持一个平静的面色,都停止吧,我不想玩了。
朋友却不放过他,山P别扫兴嘛。
吉泽却在一边说,好啦好啦,我认输。又用手推了推赤西,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赤西笑着揽过她的肩,欺负你有意思。
吉泽哼了一声,一点信的意思都没有。

回去的时候赤西和山下坐一个计程车,山下用眼睛斜他,赤西像不知道似的看风景。
你瞎较什么劲呐?
嗯?
你那么卖命是怕我跟别人跑了么?山下似笑非笑地问。
你还真是意外的自信啊。赤西伸了个懒腰,车里空间有限,他的动作没有施展开。
你……赤西在下边踢了山下一脚,朝司机努了努嘴,山下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其实还有什么好问的呢,游戏的规则不就说明了我为什么豁出去也要赢,因为战利品是你啊,从来没在人前属于过我的你。
——就是因为这个啊。
赤西扯了扯嘴角,发现只能延伸出一个苦笑。

Ch·14

Aug. 2010

有人说,命运不过起伏而已,爱情不过来去而已。
过了25岁,身边结婚的人渐渐多了。是大家都熟悉的朋友,几个人便结伴去捧场,难得锦户亮这怕麻烦的还同意做伴郎,赤西和山下躲在一边聊天吃东西。
只是有意无意地,提到伴郎这个话题,两人都有些沉默。。
——除非他们一起结婚,否则作为最亲近的朋友,他们中的一个人理所应当地应该是另一个人的伴郎。
可是谁愿意,谁又能这么洒脱呢。

台上的新郎和新娘在交换戒指,那是一枚用以约定的戒指。
钻石的闪耀让赤西有片刻的游离,他想,他与山下也曾像一道风景,年轻的脸闪亮如钻。
不远处吵吵嚷嚷地好多人挤在一处,司仪昂扬的声音在宣布——礼成。

赤西用叉挑起长长的意粉,徐徐卷起,却没有吃。他的嘴边涌起一点笑意,他说,那个久美……
久美?我们已经分手了。山下很快接道。
我知道。
怎么了?
她找过我,应该是在你们分手前吧。
她找你干什么?山下摸出烟,递给赤西一支,点了火,吐出一个散漫的烟圈。
她问我,你心里是不是有了什么人。赤西望着他,眼神在烟圈里飘忽不定的。没等山下回答,他再次说,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人。
山下皱了皱眉,身体里似有根筋在微微跳动,他惊异于赤西此时脸上绽放的笑容。汹涌而来的颤动几乎将他贯穿,他不知道是这绝望的感情,还是他潜意识中的极力克制,究竟是哪一个压得他说不出话,但山下想,如果他知道这是赤西最后的暗示与试探,他定不会这样的沉默,哪怕只是说上那么一句,嗳。


Ch·15

Dec. 31. 2011 -

他们一起度过了很多个新年,时间嗖地过去,快得像能听到声音。
彼时他们是朋友,很久之后,他们的关系渐次逼近,爱在伺机继续,他们却有默契的不将两种身份叠加。
也许下一个新年,他们还会在一起庆祝,只是完全不同了。

录完节目已经是2012年的第一天,山下从演播厅回到后台时赤西正在Stand by。
赤西给了他一个颇为不平静的面色,有点紧张,他无奈地摊摊手。
山下笑着走到他面前,伸出自己的右手,他没有说任何的话,赤西却也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的手。
他们击掌,手指纠缠,手腕转动,拇指相碰,带着彼此温度的手,轻轻叩击心脏的位置。
那是他们颜色鲜明的青春,带着不敢再次碰触的神圣。
赤西早就知道,他曾经幻想的那种感情,那种介乎好朋友和爱情之间的感情,是不存在的。两者之间,必须选择一个,也只能选择一个。
山下早也知道他们早晚会走到这一步,不悲不喜,平平淡淡。

一边的staff微笑着看他们做完这个动作,想必心里感叹的也是,两位的关系真好呢。

夜色像泛着极浅的波纹,凉爽的风吹到身上非常舒服。
山下在电视台大楼外等着赤西。待会他们要一起去神社初旨,他靠在车边仰视这个城市最温柔最辉煌的夜色,远处灯光琉璃高楼耸立,绚烂的灯火渐渐连成一片。
他缓缓地吸着一支烟,觉得和赤西相识的十几年像潮水一样涌过,匆匆而凶狠,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一场梦,发生迅速而令人怀疑的梦。
而他们都是生活在现实生活中的人,并不妄想冲破桎梏,与众不同。但是否世上无法相爱的人都一样,心里潜伏着缺憾,曾经把想要爱的人放诸心底,权当梦一场。

远远地,看到赤西推开玻璃门朝自己走过来,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山下攥紧手,只觉得心里突突跳个不停。
那些抵死的缠绵和绝望,不被原谅的寂寞和痛,虽然都已经失去,可停留在记忆里的痕迹,却足以湮灭所有后继的情感。
他缓缓地说了一句话,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风吹过,卷着破碎的句子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

. THE END









等到风景都看透
不知谁还陪我看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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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桃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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