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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缺一

二缺一
文/合桃枫叶
CP/仁中心


假使昨日,单身走过去




001

街上开始弥漫起暮色的时候,赤西悠悠转醒。空气中浮着细灰,腰畔承受着那人的重量。

赤西动了动,便感觉有液体顺着股沟蜿蜒流下,带着腥膻。身边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赤西抬起手捏住他的鼻子,稍稍用了劲,咧开嘴笑得很开心,小亮今天时间很短哦。
锦户亮把他搂得更紧,脑袋在赤西的脖颈蹭了又蹭,声音闷在怀抱里,你是挑衅呢还是调情呢。赤西拨弄着他的头发,无限欢畅的说,是调戏你。锦户亮嗖的一下撑起身体,低头看着无辜地眨着眼睛的赤西,重重地压下去。
可赤西却一下躲了开,留下一个奇异而魅惑的眼波,匆匆地跑下床去。锦户亮伸手拉他,赤西推推搡搡,最后两个人抱着滚做一团时都已气喘吁吁。
你倒是越来越有情趣了啊。
噗。赤西轻笑,你晚上不是还有事,快些去洗澡吧。
着什么急,早着呢。锦户亮吻他的耳朵,赤西戴着细致玲珑的钻石耳钉,尖端的地方刮着锦户亮的唇,有点疼,有点麻,有点痒,情欲再次被挑逗起来。
赤西轻巧地闪开,我今天不舒服,很疼,改天的。
锦户亮无奈的叹口气,你耍赖的功夫倒是高明了不少。赤西也学着他的样子长叹一口气,自己又咯咯的笑起来。

赤西住在一栋二层的小楼,那栋精致富丽的房子,空洞,陌生,说话似乎能听到回音。锦户亮不在的时候,剩下他,大睁着眼,到天明。
一个月中,锦户亮还是在大阪的时间多些,赤西倒像是不愿和他计较这些,心里难受得狠了就在高潮的时候,狠狠地咬他,缠绵热烈的齿印,咬上皮肤,经久不退。
锦户亮拿他没办法,铺天盖地的落下自己的吻,轻轻啃噬赤西修长的脖颈。下身进出的动作却越发的猛烈起来,赤西被那么一顶,便连咬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层遮上日头,屋里的光线也迅速暗了下来。

002

那天,山下第一天到合作的电视台上班,在大厅里晕头转向时遇见赤西。

倚着栏杆而站的男人,绿色的长裤红棕色的靴子,白色的衬衫没有好好系上扣子,复古的棕色腰带系在左侧,表情有些倦怠,头发稍长遮住了一边的眼睛,是一个非常帅气漂亮的男人。

赤西正打算打电话,抬起头时看见正要问路的山下,这便是遇到了。

中午的时候到附近的拉面店吃饭,打工的女学生端面上来时悄悄地说,多加了叉烧哦。
赤西弯起嘴角说谢谢,可惜今天没有豚骨了。
女生便说那边那个小帅哥吃掉了最后一份,杏子阿姨给他双份的量,赤西君在我们这一哥的地位动摇了呢。
赤西瞪着眼睛看过去,山下正斯斯文文地吃着他惦念一上午的豚骨。于是他坐过去,打了招呼。

渐渐,碰到的次数多了起来,空旷的大厅,狭长的走廊,打着镁光灯的演播室,遍及这电视台大楼里所有的公共场所,打招呼聊天一起吃午饭,做的尽是些公共的事情,像他们那公共的关系。

赤西的左手无名指戴一枚别致的铂金戒指,山下不是不好奇的,直到那日在夕阳中看见赤西上了那人的车,车里的男人相貌极清爽,有着异常深邃的眼睛,眉间似乎缠绕着化不开的温柔,举手投足间透着肆意悠游。看向赤西时满是疼惜,似将他捧在掌心都不够,任谁都能从那样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他们在车里薄薄地接吻,然后很快分开,相视而笑。

原来这便是那个人了,山下轻叹。

003

城田优来找赤西。赤西正打着游戏,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屏幕。
锦户亮回大阪了?你独守空闺呢?优在赤西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喝了一半的茶饮料咕噜噜喝了起来。
赤西没什么反应,继续和游戏机里的人物较着劲,一边还念念有词。
你还能不能有点追求啊,老大的人了还沉迷这种低智商的游戏。
赤西专注着屏幕,过了好半天说了个莫名其妙的嗯。
你怎么回事,能好好说话不。优有点不高兴,他不喜欢赤西这种敷衍的语气,像是在应付聒噪的女生。
赤西于是回过头,眨着眼睛的说,走,我们出去玩去。那天下班回来看新开了CLUB哦。
优坐着没动,突然正色到,你总不能一直这样。
我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和你说你认真起来眼睛很吓人。赤西装无辜,眼睛湿润润的。
什么样你自己知道,你说说你自己啊,像什么样子。
你看你急的,和我妈似的。
你还有脸笑啊,你说你和他就玩两年,这都四年多了,你还没玩够啊。
赤西听他又绕回锦户亮身上,大概明白了优又要发什么难,笑呵呵的坐到优旁边手搭上他的肩,我说你今天就是来教育我的是吧,我能怎么样,何况我不是不喜欢他的。
优拿掉他的手,你了解他吗?他的生活你知道吗?他那么年轻却那么有钱想想也知道定是家产丰厚,你以为他的家里能允许他一直在外边养个小老婆吗?
赤西听他最后用了“小老婆”的字眼,有些生气,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他说的句句在理,他已经不再年轻,这样漂泊下去透支的是自己的生命。可他又不愿承认,于是置身事外般的说,你不去我自己去了,走的时候不要忘记给我锁门。

004

赤西活动的圈子不大,交往密切的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人,他似带着与生俱来的距离感,有时山下看他和电视台同事礼貌的讲话,明明在笑,可眼里却冰冰冷冷的,谁也猜不透那明澄的大眼睛里,到底装着什么。

可一旦他要是认了真,对谁好,那便是真的好。赤西的心事从来都装在心里,有时你会觉得他轻浮散漫,可他却会悄悄地记下所有,所有你在意的,你喜欢的,你厌恶的,甚至你忘记的。
但是他这样的人,终究是要吃亏的,凡事搞得太过清楚了,好与恶,本不应该这样激烈。

优对山下说这些话时赤西去了洗手间,是兴味相投的人,熟悉起来并不难。优比划着球杆计划着待会怎么扳回一局,山下坐在一旁想问他关于锦户亮的事,可他想或许他们并没有熟悉那样的地步,话在嘴边徘徊着始终没有问出口。

第二天路过青山,一眼便认出停在路边的车子,顺着看过去,果然见店里赤西站在收银台边和那人说些什么,赤西调皮的笑,那人的手便从后面绕过去,使坏的掐他的腰,赤西怕痒般跳开,甜蜜的模样煞旁人。
为了那属于他人的甜蜜,山下有片刻的心折。

下班时遇见赤西,山下想起白天的情景,自己不自在起来。
赤西说你要的会员卡我落在家里了,我记得你说晚上要用,我家住得不远,你和我去拿吧。
山下本想说太麻烦不用了,可却点头说好。
路上的时候试探的问你自己住吗?
赤西楞了一下说不算是吧。
山下看他不欲多说便不再问。

005

房子很大,所以显得有些空,东西不多,倒是电视旁边的架子上堆得全是碟片,茶几上是还没做完的文件,一旁放着一小盒甜圈,没怎么动过的样子。

赤西把卡片递给山下,可以七折哦,VIP的。
山下拿在手里看了看,背面签着名,很漂亮的两个字「赤西」,山下知道那不是他的字,赤西的字龙飞凤舞的,签名字时总时喜欢签AKANISHI,对英文有着执念似的。

正准备离开,却有人敲门,赤西疑惑去开门,然后喊,妈。
山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客气的叫阿姨。
结果却以和赤西一起住的好朋友的身份留下吃了饭。

赤西的妈妈是位很漂亮的女性,恬静的脸上一直挂着温柔的笑。吃饭的时候她说,仁说和你合租的房子,我就想着难得来一次,你们又都一个人在外挺不容易的,经常吃便当对胃很不好,给你们做顿饭再走。
阿姨做的料理真的超级好吃呢。山下笑笑说。
听仁说你们一直一起租房子住啊,仁从小就很任性,一定给你添麻烦了吧。他这孩子就那样,但心地是十分好的。
山下抬起头刚好和赤西的眼神相遇,赤西笑着冲他眨眨眼睛,于是他说哪里的话,是我给仁添麻烦了才对。

在山下的配合下赤西完全被塑造成了勤奋努力的好青年,吃过饭后赤西送妈妈回家,山下则在厨房洗碗。
配合得天衣无缝。

稍晚的时候赤西回来了,笑着说走吧,一起出去喝一杯,我请客。
山下便拿起包跟着赤西走了出去,出门前还没忘关灯。他对他的家已经很熟悉了,赤西送妈妈回家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上卫生间时盯着赤西和锦户亮一对彩色的牙刷看了老半天,回过神来才发现洗手液挤了一池子。

在附近找了一家PUB,赤西点了啤酒,柔和的泡沫喝到嘴里心也踏实了下去,今天谢谢你。
山下歪了歪头说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我的情况……你也看出来了吧,哪能告诉给我妈。她问我怎么住这样好的房子我就只能说你很能干,认识房产经济可以打折什么的,胡编一堆。
山下诶的一声,挑着眉看着赤西。
赤西却露出狡黠的目光,我知道你知道,那天他来接我的时候,你看到了,对吧?
山下只是听着没有答话,心里却翻腾不已。和男人交往这样的事确实不能对父母讲,并且怎么看怎么觉得赤西像是被锦户亮金屋藏娇。
一瓶酒下肚,赤西结了帐,叹着气说你东西也没买上,会员卡就放在你那吧,今天真是打扰了。
山下也站起来说这么客气做什么。
出了PUB的门,潮湿的晚风扑面而来,赤西将手插到裤子兜里,缩了缩脖子说再见。
山下点了点头说嗯,BYEBYE。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006

深秋时山下被房东了出来,主人家的儿子要结婚了,所以房子不再租给他。

赤西一边嘲笑他一边提出了魔鬼提议,他说你先住我那啊,反正我一人住。
山下说这样不好吧,会不会不方便。
没事,你先住着,锦户亮去欧洲开会了,得下个月才回来。赤西说完撇撇嘴,觉得这冲口而出的话有些不妥。
山下咬着下嘴唇似在考虑,隔了一会说,好啊。

两个人的世界,既大也小。闲时共赴一场PARTY,在夜里放肆的开怀大笑。忙时山下加过班轻手轻脚的进门,却每每看见桌子上用碟子盖住的宵夜。周末的晚上在家里捧着爆米花看西洋映画,下雨的傍晚赤西大笑着躲进山下伞。

赤西自己都不相信,和一个刚认识半年的人,竟可以这样安静的发展关系了吗?是因着自己偶然流露出的随意还是山下的包涵?还是因为……寂寞。

住在一起,山下才知道,赤西和锦户亮并不是生活在一起的,锦户亮在东京还有房子,这一处,是赤西的。可他也看出来,赤西并不把这里当家。

快到圣诞节时锦户亮回来了,赤西又开始频繁外出,这一处,赤西倒真当作旅馆了。山下早就回到原来的单位上班,于是很少见赤西的面,倒是时常和优在一起,插科打诨游戏人间。

007

那一日正要睡觉,门外传来零星的争吵声,山下趿着拖鞋轻声走到外间,可是声音几乎在同时隐匿起来,他只来得及听见赤西最后说,我们分开吧。
过了一会,从门缝间隙中发现客厅的灯竟然亮了起来,山下有些无端的高兴,开门站出去。
赤西听见声响回过头,神情似有尴尬,低声说影响你休息了。山下只是惊讶于他憔悴疲惫的脸,眼睛微红脸色苍白。赤西低下头默默转过身上了楼,什么都没说。
仁,山下在后边喊。
赤西似没听到般继续上楼,山下就默默地跟着他进了屋。

他在赤西对面坐下来,看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山下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又觉得好象什么话语都是多余,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山下几乎疑心时间都凝固时,他听见赤西低低的声音。
那时我刚刚到电视台工作,没什么学历给一个三流明星做助理。有一天低低发着烧,那个明星让我陪他去应酬一个老板,说是谈赞助的事结果遇见锦户亮。那天我有些心不在焉做错事,几乎要被那小明星指着鼻子骂,锦户亮在一旁说不要紧,不怪他,小明星便没有再为难我。那天他安静的对我笑,本来一直烦躁的心就静了下来,于是我就喜欢上了那个笑。
因为他的关系我不再做助理调动到现在的策划部,再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这房子也是他买来的,你一定很瞧不起我这样的人吧。赤西看着山下浅浅的笑,然后又说下去。
优总劝我不要再这样混下去,优讨厌他我也知道,但优说的又很有理。对于他的背景,我是什么也不知道的,起初我不在意,我喜欢他这个人,因为我觉得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是骄傲的人,是有样子的。况且事事看穿,又有什么意思。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今天才知道,他是有家的,他竟有一个四岁的女儿,他的太太是社会名媛,他父亲是一家商社的社长,他叔叔是大阪府的议员,这样的人,要我做什么呢。
我以为我不在乎,可我怎么能不在乎,我偷偷摸摸做他的情人不算,他却还瞒着我那么多事,P,我说这些你到底明不明白。
可是你那么喜欢他。山下竟吞吐出这样一句话,说完直想抽自己嘴巴。
赤西听了脸上的笑更浓了,浓得像是化不开,只是眼睛又冷得似乎要结成冰。是啊,我喜欢他,又有什么用呢。
山下吃惊,惊于他那么坦然就承认了喜欢,默不作声,心里隐隐的觉得他和那人就此了断也是好的,可看他累极的脸容又有淡淡的心疼。

此时距离初遇赤西已有大半年的光景,印象中他极少讲自己的事,或者为自己辩白,他似从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可又偏偏生了一副傲骨,任谁也不敢小觑了他。

山下站起来,眨着眼睛问,你吃饭了吗,要不我给你弄点吃的去吧,你躺下歇一会。
赤西似对山下突然的转移话题很意外,怔怔地看了门口山下站的方向。P我觉得好像认识你很久,你搬来没多长时间,可和你一起我很安心,似什么都会解决一样。
那就一定会解决的。山下伸手拉他起来推着他走向浴室,乖乖洗个澡,我给你热杯奶,喝了好好睡一觉,别再胡思乱想。
赤西迁就的笑笑,随着山下往浴室走。门要阖上时他听见山下突然说,有些事知道不知道没有分别的,不是吗。

008

那是很长一段时间,八小时外只呆在家里,灯越燃越晚,心无属,意阑珊。每每电话响起,若是看到那个人的号码,就放任着去响,躲起来像是吸揽天地气象人间精华。
山下要惊呼,赤西什么时候变得时时在家了。

赤西穿深蓝色格子的睡裤,悬在脚踝上方,越发衬得脚踝精致纤细。这样在山下面前走来走去,给山下一种越走越近的错觉。

山下喜欢夜晚的时分,和赤西或一起看电视,或是背对背的上着网,有一搭没没一搭的聊着天,累了的时候赤西会踢踏着拖鞋从冰箱拿两灌啤酒,在山下身边坐下,对着正在浏览的内容品头论足。

可是山下每每看他笑都觉得无限酸楚,赤西却面色平静地拒绝了所有来自他的关心。山下看他无所谓的样子准备好的话总也说不出口。

那一日,下班折到完全相反方向的涉谷给赤西买了爱吃的面,店员递上包装精美的盒子时,山下突然警觉自己这是在为赤西花费精力与钱财,可仔细的想却是愿意的,并且他也是值的。

009

赤西下班时看见了等在家门口的锦户亮。许多天没有见似憔悴了些,眉头皱着,看向他的目光里有试探和不安。

锦户亮走过来站在赤西面前,等了许久才喊了他的名字。于是赤西便伸手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你怎么才来。

锦户亮想说你不接我电话我怕你不愿意见到我,可是张了张嘴竟然尝到了咸涩的味道,自己也哭了吗?竟然会为了一个男人一段感情哭了吗?竟然!

他们在街口亲吻拥抱,然后回家,做爱。像是在挽回什么一样。

锦户亮去脱赤西的衣裳,赤西攀上来吻他什么都没做就已无力地任他摆弄,略带些仓惶的眼神,看得锦户亮全身都热了起来。
赤西的身子有些颤抖,锦户亮吻着他的嘴角原本停在腰间的手缓缓下移,握住了赤西的阴茎,上下弄了起来。赤西似打著哆嗦,不多时便泄了出来。软绵无力的被锦户亮紧紧抱在怀里,感到他跳得异常快的心跳。
灼热的分身顶到赤西身后时赤西似极紧张的一颤,锦户亮怕弄疼他强忍着先探入一指,谁知赤西的身子竟轻轻跳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想到会有这样大的反应。有半个多月没有做过爱,积聚的情欲一旦被挑逗起来变很难得到满足,这一夜仿佛漫漫无边,赤西累极倦极,昏沉沉地被那人一次次顶到最深的地方,藏蓝色的床单红红白白一片又一片,最后锦户亮终于喘着粗气倒在他身上时,赤西便觉得被那一压,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去。

疼么。锦户亮轻声问。
赤西只剩摇头的力气,锦户亮看他尖尖的下巴动了动,算是回答。附上去又吻他的脸,带着汗带着泪。干涸后留下细微的痕迹,交错在漂亮的脸上。
洗个澡再睡。锦户亮支着坐起来,伸手去拉赤西。
赤西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无限美艷的笑,你抱我去吧。

赤西后半夜睡得极为不稳,窝在锦户亮怀里呼吸时时不均,似在梦里抵抗些什么。明明已经筋疲力尽却突然睁开眼问,你爱我吗。
锦户亮紧张得不知如何回答,他若是不爱他怎会做到如此地步,可那爱却像是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说嗯。赤西微微一笑,恬淡里透出些许的苍凉,没有作声。

清晨时是被咣当一声吵醒的,赤西坐起来披了衣服,下体有很强的刺痛感,站起来时,便觉得那痛像是钉进身体里似的。
锦户亮正蹲在地上收拾一地的狼藉,赤西走过去帮他弄,边问怎么了这是。
锦户亮急忙拦下赤西的手,你小心别割着。想着给你弄点早餐,没注意把橙汁的瓶子弄打了。
赤西没收手继续拣着碎片,想了会说我记得你做料理极好吃的。锦户亮拿了扫帚把碎片都扫了起来,很久没做了,笨手笨脚的。赤西笑笑顺手拿了抹布蹲在地上擦地,半晌说昨天山下似乎没回来的样子。锦户亮看了看屋子说好像是,昨天那情况他不回来也好。赤西又低了头专注手里的活。

可山下不是没回来,事实是他回来时刚好看见夕阳下拥吻的两个人,于是他识趣的扭身,拎着漂亮的包装盒,一人自去。

锦户亮把玻璃碎片都包好扔在垃圾桶里,回来见赤西已经擦得差不多,便走过去扶起他,你坐一会,我来收拾。赤西只蹲了一会就直不起腰,眼前也阵阵发,一手拖着腰一手被锦户亮扶着,走到沙发时锦户亮突然说,你这个样子像孕妇。
赤西扭过头瞪了锦户亮一眼,犹豫了一下在他脸上一吻,浅浅的甜甜的。

于是一切又都回来了的样子,甚至比之前还要汹涌。只是裂痕一旦产生便永无休止的可能,赤西自己都明白,他现在是有所保留的。

010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时赤西看到了两个未接来电,一个是山下打来的,另一个是不认识的号码。赤西给山下拨回去却是打不通,看了看表已经是下班时间,于是想是不是山下有事不能陪自己去买东西了。

然后又拨通第二个号码,很快便被接了起来,是个还算好听的女声,你好,这里是港北医大附属医院急救中心。
赤西一楞,请问刚才有人打过这个号码吗?我有一个未接来电。
我现在帮您核对一下。然后话筒里传来女人与其他人的对话,静藤桑,请问刚刚有人拨过电话吗。远方又传来不同的女声,刚才警察核对伤者身份时打过,好像是伤者的电话上显示的最后拨出去的电话。
赤西听着两个女人的对话全身都僵了起来,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山下。想要开车去医院看看情形,却觉得身体有千百斤重,两只脚也早已软了去。系好安全带时女同事过来说,赤西君明天是周末能出来玩吗。
赤西发动车子说好啊。
拐出停车场时,赤西从后视镜中看到站在路边的女生,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急救中心很多人,赤西一进门便看见正在和警察说着什么的山下,好端端地站在那,甚至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那一瞬间赤西竟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了。
然后山下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赤西,表情那么委屈那么无辜,身形瘦弱得好像连空气都能压倒他。他走过去,说你怎么来了。
赤西隔了好一会才说,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看到未接来电打回去就是这里。
山下听他这么说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了句,我打给你想告诉你路上出了交通事故我的车也被碰到,晚上大概没法陪你去买东西,结果电话没电了就用的医院电话,谁知你一直都不接。
哦,我开会呢,没带。赤西说着,声音细若罔闻。
山下想了下说,我这边马上就结束了,我们一起走。我车被警察拖走了。

回去的路上赤西突然问,你怎么跑到港北这边。
山下似犹豫了好一会,可他还是说,我今天去看个房子。
看房子?做什么?你要住吗?
我想搬走……
开什么玩笑?不是住得好好的吗?赤西莫名其妙。
山下皱着眉说我觉得住在这不太方便,再说你现在和他又和好了,我……
赤西听他这句话说得别扭至极,却也一时反应不上来奇怪在哪里,愣了老半天,最后才轻声说那你再考虑一下吧。山下几乎以为自己眼花,可他分明看到赤西脸上辗转出现难过的神色。他突然想或许最初赤西刻意保持距离是对的,频繁的接触,只会带来无比的伤痛。

011

回到家赤西又神神秘秘的出了门,山下躲在房里没敢出来,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他确实是在故意闹别扭。

很晚的时候有人开门,以为是赤西回来,却没想到是锦户亮。
山下直直的站着没说话,倒是锦户亮很大方的问赤西回来了吗。
山下说他出去了,怎么你没给他打电话吗。
锦户亮说电话一直不接,所以我过来看看。
山下老半天才哦了一声。

只是意外的是和锦户亮很谈得来,接触起来山下有些明白为什么赤西会喜欢他,很有魅力的一个男人,聪明,幽默,偶尔的毒舌也很讨人喜欢,做情人真的很完美。

窗外透出深蓝色的时候赤西回来了,一身酒气东倒西歪,整个人挂在优的身上,笑嘻嘻的还比划着什么。优如释重负的把他扶到沙发上,山下和锦户亮就迎了过去全都一脸关切的说怎么了。优拧着眉毛说锦户亮你少折腾他了行不行,他都要被你折腾废了你还不够啊。
锦户亮也知道优不待见自己,虽然这个指控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反驳只是伸手去拉赤西,赤西被他这么一碰倒像精神了似的站了起来,拉着优的衣服笑嘻嘻的好像很小声实际超级大声的说,就是就是,不理他们,他们爱走就走,爱去哪去哪,爱找谁找谁,不和他们好了。然后手上用劲一拉,对着优的嘴就吻了下去。
很长很长但却很浅的吻,吻过之后赤西还似不过瘾的靠在优的胸口轻轻喘息着,极其蔑视的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被濡湿的嘴唇美艷至极,可那笑容却也冷到极点。锦户亮认识他这些年也从未见过他如此表情,带着伤的带着绝望的带着讽刺的。

赤西挽着优蹬蹬蹬的就上了楼,优似乎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只是任他拽着,山下和锦户亮也都楞着。

山下终于听出来,原来今天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是自己,他惊异于自己给赤西造成的影响,意外的心里却是高兴的。山下曾用赤西的漂亮来原谅自己动了本不该有的念头,有一次傍晚回家时看见赤西一个人趴在阳台上抽烟,没什么表情,但脸颊上淡淡的红色却令他如春花盛绽般动人。就是那时动了心的吧,山下轻叹。

赤西是山下欣赏的那种能穿梭自如的人,按自己的本性生活,放纵自己的身体,沉溺于香烟和美酒,和循规蹈矩的世界似格格不入,可对身边的人和事又没有太多的计较。眼里会闪过像烟花般流转的光芒。

而锦户亮则没想到他相恋那么久的情人,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毫无顾及的亲了别的男人。和好是暂时的他比谁都清楚,赤西那样的性子断不会一直不明不白的跟着他,那天被赤西听到自己和妻子的电话锦户亮就知道这一天是迟早的。
也不是有意骗他,那时新婚的小夫妻为了一点小事争吵得面红耳赤,于是跑来东京处理本该助手做的事,那么巧就遇到了赤西。
锦户亮还记得初见赤西的样子,穿着色的衬衫一直低着头认错,雪白的颈子露出来,几缕头发贴在微微发汗的身体上,漂亮得好似他耳上戴的精灵。一转眼就过了四年,他就骗了他四年。四年的时间,要想去发现一件事又怎么会发现不了,锦户亮知赤西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他还为他的不在乎和他闹过别扭,可现在却怀念起那样的不在乎来了,因为要到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不在乎,是信任。

锦户亮记得那夜,他们偎依在一起,剩下疲惫的身体,互相安慰。可是谁又能安慰得了谁呢?他们最快乐最自由的日子早已过去,此后的每一天,都是勉强得来的,都是两个人伤筋动骨付出无数代价才换来的,这样的厮守,究竟有什么意义。他们清醒地看着现实一天一天地从身上碾过,粉身碎骨,无力阻挡。

012

上了楼自然要做该上楼做的事,只是优一直不肯,最后赤西自己穿了衣服坐在床边掏出烟,优说你这是发什么疯,他锦户亮折腾你你就任他折腾,你看看你这样,像个男人吗。
赤西也不生气,淡淡说,你们都想把我往身底下压,谁把我当男人了。
你这明明是强词夺理,你不愿意谁又勉强得了,再说我什么时候说也要……你了。
赤西哼的一声低头去点烟没说话。
优想了想,像惊觉什么似的说,你是说山下……
我可没说他,你别乱猜。
我不猜,你倒是说说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你为锦户亮守身禁欲得连怎么自慰都忘了吧,装什么放荡。
赤西被他说得一楞,半晌说,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有些事我太过认真。
他低头看自己的左手,那枚戒指曾经意味着他是属于他的,可现在它孤单地戴在他手上,褪下去时,可以看到清晰的痕迹。离开肌肤,泛着光泽的金属就冷却下来。赤西细细地看着,经年戴着戒指的地方有些细纹交错在手上,那年情人节,他像耀宝贝似的拿出戒指,迫不及待地给他套上,捧着他的手吻了又吻,赤西还记得他说,宝贝,你就是我的大宝贝。那时自己还做出呕吐的样子笑得极其夸张,咧着嘴说你别恶心我了。

情人节,赤西轻笑,自己真的就糊里糊涂的做了他的情人,当然这比明知道的情况却义无反顾来得温暖些。他是欺骗着他的,之所以欺骗源于害怕失去,害怕失去意味着他是在乎他的,真的爱的。至少,在一切被捅破前,是幸福着的。

优皱着眉,眼里全是不忍的神色,他走过去扳住赤西的肩,仁,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是吗?可是在我放下之前,早有人别我更先放下。赤西抬起头,对着优的眼睛认真说,要是有一天,我们都分开了,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优看他突然凝固的笑容,觉得他这话象是从冰中磕出来的渣子,寒意四溅,溅得四处是那刺骨的痛。你说什么傻话呢,这些年,咱们两一起花天酒地一起不务正业,好事坏事荒唐事什么没一起干过,除去现在你不和我一起泡妞,什么都没变的,以后也不会变的。
赤西眨眨眼似松了口气地说,以后还和你一起泡妞。
优没听明白般睁大眼睛看着他,赤西却不多说,给了他一个狡黠的笑容就向后一倒卷着被要睡去了。

013

赤西几乎没去过锦户亮的公司,那天却突然发疯似的想见到他,于是给他打电话,锦户亮的声音有些迟疑,他说我在公司,今天是月末所以要加班。赤西说真的吗?你的声音不对,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了。本是句玩笑话,可锦户亮却有些紧张的说真的,当然是真的。

赤西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我现在就在你公司的大厅,你预备什么时候接待我啊。
锦户亮隔了一会说我现在处理点事情,你等我一下。
赤西笑得温柔,我料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前台的小姐得个机会就要抛眉眼,赤西特想给锦户亮打电话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要被勾走了,结果碰见那个小女孩。

正无聊的时候一个小女孩从外边跑了进来,小脚被门槛绊了一下,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然后也不哭,自己爬起来胖胖的小手揉着膝盖。赤西走过去抱起她,极温柔的说疼吗。
小女孩抬起头,水灵灵的眼睛像会说话,细声细语的说不疼。娇小又乖巧,还带着点生怯,赤西要喜欢死这孩子。
告诉叔叔叫什么名字。
小夕。
夕酱啊,真可爱呢。赤西说着从包里摸出一块点心,一时香气弥散,女孩抬起头绽开笑靥,认真的说,叔叔,好香啊。
赤西哈哈的笑着,那都给夕酱好不好。
女孩像是在犹豫半天才说,爸爸说不能要别人给的东西。
赤西脱口而出,叔叔和爸爸是好朋友,没关系的。
从见到这女孩的第一眼,他几乎就肯定这是那人的孩子,那样深邃的眼睛几乎和他一模一样,他曾多少次用指间描摹过那轮廓。他还记得那一天,他站在小明星的身后,锦户亮是怎样的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赤西只是惊觉自己陷得那样深。

再说,除了那人,谁又敢把孩子领到公司来呢。
眼前的女孩一口口吃着蛋糕,认真的模样惹人怜爱,赤西笑笑用指间拨去她嘴角的残渣,女孩却在同时拿着小叉子叉了块蛋糕送到赤西嘴边,脆生生的说叔叔也吃。
赤西搂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在她的脸蛋上狠狠的亲了一口,夕酱以后要听爸爸的话,爸爸是天下最好的爸爸。
嗯。
赤西眉开眼笑,看不出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只是一直的笑。

锦户亮忙得差不多,出去正好看见赤西带着女儿玩的情景,他走过去说乖自己去玩,爸爸有话和叔叔讲,小女孩恋恋不舍的看着赤西,小胖手挥了挥说,以后还要和叔叔一起玩。
锦户亮也不知怎的突然说了句,你还真有女人缘啊。
都这时候了你还吃醋呢。
仁,今天她妈妈带她来东京看我,我太太她……
知道了,我明白。你忙你的,我先回去了。赤西说完转身就走,然后又顿了一下说,我刚才给你买了点心给你女儿吃了。
锦户亮伸手猛地拉住他,赤西几乎要跌进他的怀里,半晌回过头极深的看了锦户亮一眼,似要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的离开了。

014

锦户亮见他魂不守舍有些不放心,追出去在大厦不远的河岸边见到赤西。赤西低着头似在想事情,锦户亮走过去拉住他说我送你回去。
赤西说你还怕我想不开吗?怎么可能。
你别瞎说,紧跟我走。
赤西笑笑说我没事,这就回去,你也快些回去别让你太太着急。
锦户亮不答话拽住他的手腕就往回走。
我真没事,你别瞎操心了。赤西使了劲挣开锦户亮,锦户亮却没用什么力气,赤西这么一挣就像后趔趄了一步,踩到一边悬空的梯蹬,脚下一滑顺着堤坝就摔到了河里。
冬尽回寒,沉在寒彻心肺的河水中,一下子冷得手脚麻木刺痛,河水一冰意识几度昏沉,连求生都忘了去,连呛了几口水然后感觉被一人拉起,肺涨得难受,再次呼吸到空气时整个胸腔疼得无以复加。眼前晃动着那人焦急的脸,赤西来不及多想就昏了过去。

锦户亮脱下外套裹住他,手指触到赤西湿漉漉的头发时,全身都抖了起来。赤西仁!他愤怒的吼他的名字。
周围迅速聚集了人群,锦户亮抱紧赤西,觉得怀里的人倒真的像浸了水般的沉重,他们依偎在一起,在众目睽睽下。
冷风呼啸,周围飘起了雪花,原来二月末的东京真的是会下雪的。

优和山下到的时候只看到锦户亮一个坐在暗影里半天连眼也没有眨动一下,眼睛里又深又,让人望一眼也觉得有些冷,优问怎么了,仁怎么了。
锦户亮回过神,他掉到河里,医生说他肺内积水感染。

赤西静静的躺着,唇色很淡,眼睛下一片阴影,呼吸很慢很轻。除了监视器那一跳一跳的光点,他便真跟死了没有什麽不一样了。
医生给他打大量的抗生素,赤西本来瘦削的脸有些浮肿,肺内感染若是治疗不得当,就会引起致命的并发症。三个人面面相觑,山下看着优直怕他和锦户亮打起来。

直至第二天,赤西才醒了过来,过于纤细的腕子动了动,目光便移向一旁。锦户亮熬得眼睛通红凑上去一个劲的问,你醒了,好点了没有,还难受吗。
如果他们间还有什么需要确认,那这一刻锦户亮憔悴焦急的脸,深刻的抚慰,便证明了,他真的爱他。

赤西的手被他拉着,扎在皮肤里的针头触痛了血管,于是他本能地抽回手,声音细弱嘶哑的问,你是谁。
锦户亮一脸惊愕,顾不得他虚弱的身子竟抓住他的肩摇了起来,仁,你不记得我了吗?
赤西被摇得喘不过气,急急的咳起来,优在一旁拉住锦户亮,低低的叱呵,你疯了吗,你想摇死他吗。
锦户亮颓然的坐到地上,浑身都抖了起来,山下也满是疑问,一边按了铃叫医生一边轻声问,仁,还记得我吗。
赤西虚弱的笑笑,P。
锦户亮震惊的抬起头,他竟只忘了自己吗,被遗忘的只是自己吗。
那么多甜蜜美好的岁月,都被他抛弃到角落里了吗。
时间刷刷地回流,为什么有些事情,自己会记得这样清楚。那一日,他顺从地低头向他认错,可离得近了却又摸到他一身骄傲的骨头。他是那样桀骜的人,总是会毫无顾忌的笑出来,眼里有让人艳的闪闪的光芒。他像是明亮的无处不在的阳光。锦户亮只觉得胸口从没有这样窒闷,象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又象掏空了所有的东西去,两耳里嗡嗡作响。

015

赤西病得重,烧一直不退,短短几天时间被折损得颧骨都有些凸了起来,可还是漂亮的,更有了一股嬴不堪扶的孱弱。每天只是咳,连肺子都要咳出来般,医生说可能是摔下去的时候撞到头,但照CT又完全没有毛病。锦户亮会在床前不停地念叨着,可赤西只是安静乖巧的听他说着,明澄的大眼仔细看著他,努力的想什么的样子。

平时都是优在忙里忙外,他是开饰品店的,自己做老板时间比较宽松。山下也时常会去医院看看赤西,回到家就一个人对着空房子发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情节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赤西不记得那人了,是不是说明他有了机会,但山下心里清楚,他和赤西也只是要好罢了,赤西不是轻易碰得的人,碰碰可能就伤了。山下知道要等,等他腾出一块位置给他。至少,也等到他病好了再说。

只是后来的时候锦户亮便不常来,偶尔会在深夜时悄悄的站在门外,这样避开怕打扰了赤西休息更怕听到他客气的口吻,那样的语气听多了锦户亮怕自己会崩溃。

出院那天赤西收拾好东西正和妈妈打电话,然后看到站在门外的锦户亮,于是他说我还要开会以后再给你打就收了线。锦户亮走过来酝酿半天才说,我明天回大阪,东京这边的生意交给别人做,这份是当年买房子时的合同,当初就是以你的名字买的,你一直不要就放我这收着。现在给你。以后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

锦户亮说完把东西一放就走了,也不问赤西要不要,这些东西本就是当年他给他的,赤西不愿接受他能明白,赤西说我的工作是你给的,住的地方也是你给的,可见我多么没用。那时锦户亮就抱紧他,我的钱都是我爸爸给我的,也不是我自己挣的,所以我们一样。赤西会缠上他的身体,手指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他的眉间,清浅的笑。

优和山下来的时候赤西正低头看着电话,见他们来于是放下电话说我都收拾好了,去趟洗手间我们就走。
优拿起赤西放在床上的电话,顺口说,也不知道是和谁聊呢那么投入。
山下环顾着四周看着没什么落下东西接了句,他最近都在医院,应该没什么桃花运才对。
说完了看着一旁的优在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话屏幕,他凑过去,疑惑着问怎么了。
优没答话,山下的目光便也落在赤西的电话上,画面停留在一个MAIL:Honey~chu~chu~chu~发件人那里写着,亮。时间是很久前。

终于山下有些明白了,他想优也明白了。
电视剧里的情节果然还是只能在电视剧里发生,选择性失忆这样诡异的病怎么会发生在溺水之后,他早该明白的,那锦户亮呢,他这一辈子,大概都想不明白了吧。

016

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山下想起医生开的药还在他这里,于是从包里翻出瓶瓶罐罐给赤西送上去。门半开着,屋里没开灯,赤西站在窗口抽烟。
山下惊呼,你疯了,想弄死自己啊。开着窗户穿这么少,还敢抽烟?!他走过去从赤西手里拿过烟,关了窗户又让他躺回床上,再把被给他盖好。
我很久没抽了。赤西看他折腾完才说。

山下看他白分明的眼睛在夜里似闪着晶亮的光,那光直射到人心里去,照得没有一个带阴影的角落,隔一会他慢慢说,你是不是根本没忘了锦户亮。
赤西静了一静,也不像吃惊,既然瞒不住,他也就照直说了,是,我装的。
为什么?为了让他心安理得回到他老婆孩子身边?为了让他不再烦恼没有牵挂?为了给他一个离开你的理由?赤西别告诉我你是这样伟大无私的人。山下几乎要咆哮,他觉得他的退让完全不可理喻。
是,就是这样。赤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转个身就要睡觉。

山下看他纤瘦的背,一对漂亮的蝴蝶骨微微颤抖着,一直抖到他的心里,那一刻,山下竟有突然从幻觉中惊醒的感觉,刻骨铭心魂飞魄散都隐匿而去,剩下他和他,离得这样近,却谁也温暖不了谁。

只是到了第二天,赤西起了床,似又成了那样漫不经心的男人,换了衣服竟去上班,山下看他细瘦的背影,思前想后在脑海中反复过滤筛选,始终不得明晰,那一日,迎面而来,笑起来魅惑众生和眼前清俊眉目间满是不经意的男人,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赤西仁。

017

四月时节,樱花开遍了。赤西竟也觉出一些欣欣向荣的味道,生活不知何以变成现在这般田地。那么多事情,那么多缘由,那么多对与错。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优有优的心思,三个人都再清楚不过,可赤西总是笑笑了之,他把自己护得太严密结实了,喜怒哀乐都不知藏到了何处,害怕再认错了真,所以留得四处都是后路。

赤西亦朝九晚五循规蹈矩地上班,清晨时在微光中展开笑颜,身影消瘦,脸容细小雪白,夜色最浓时,隐匿在不同女子香馥柔软的怀抱深处。

有些人,有些事,在生命中只能停留短短的一刻。赤西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年,情情爱爱那些事,在他的生命中,其实只占了很小的比重。生活就是这样,慢慢地都很容易习惯,来与去都不过如此。

如此到了盛夏,赤西拉着山下特意跑到橙家去吃饭,点了一堆刺身拼盘,碳烧鱼肉,夹着微辣苹果酱的春卷眉飞色舞。上好的清酒喝了不少,最后的时候赤西才说,我下星期去美国,如果合适打算移民。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山下在晕眩中突然觉得自己似无处可去般。一切好像一个巨大的阴谋,赤西默默筹划离弃他,最后成功了。

P,你看我总是这么任性自私的,我想要去美国,就抛开这里不顾一切的跑去,我想要离开锦户亮,就撒谎骗他,这些年,优这样照顾我,可我连感谢的话都没说过一句,我真是最差劲的人了。赤西说着,却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哀容。

山下看着他,半天不能开口。有些人,只能够记得,不能在一起,因为不能所以没有努力。
日出日落,谁没有了谁不行,可是,这昼夜,这日月,有了谁和没有了谁,又岂止是天差地别。
或者,在某个瞬间,山下曾深深的后悔过。

018

房子是事先联系好的,房东太太很漂亮,三十多岁,高挑性感,赤西搬东西时她就倚着门斜着身子和他聊天。赤西接过她递来的烟,还没等放到嘴里,突然听见身后有人说,你真是死性难改。
标标准准日本语。带点戏谑。
赤西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熟悉的身影。
优漂亮的笑,眼神清,怎么不认识了?
房东太太这时突然插进一句,你们都是从日本来的还住对门正好可以作个伴。
赤西噗的一笑,叼着烟含糊了一句,怎么要和我一起泡美国妞?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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